电影:小年之下的戛纳争议

未知   2016-11-25 11:17:26

文|秦婉 编辑|洪鹄

第69届戛纳电影节评委会主席、澳大利亚导演乔治·米勒

英国导演肯·洛奇电影作品《我是布莱克》获得金棕榈大奖的人。它们都在那里,阶梯、大海、地平线,和在地中海的金色光线中追寻美梦

戛纳仍然美丽,即使它今年的海报上—几年来第一次没有了那些绝美女演员的脸。2016年这幅金黄色的海报场景,取自1963年电影《轻蔑》中的一幕,这部电影被认为是让吕克·戈达尔“最好的宽银幕之作,也是最好的新浪潮电影”。米歇尔·皮寇利饰演的丈夫对妻子的情人念出了但丁《神曲》地狱篇中的诗句,独自登上位于卡普里岛的马拉帕特别墅那99级台阶。按照戛纳官方的说法:“它们都在那里,阶梯、大海、地平线,和在地中海的金色光线中追寻美梦的人。”

地中海的这一边,今年的戛纳—除了美丽的女明星扎堆露面,连“网红”们都带着直播软件,争相在红毯流连。2016年,从一开始就被认为是戛纳的一个大年。竞赛片单中,不仅有达内兄弟、肯·洛奇、克里斯蒂安·蒙吉三位得过金棕榈的导演,还有佩德罗·阿莫多瓦、奥利维耶·阿萨亚斯、保罗·范霍文、吉姆·贾木许等公认的大师,以及朴赞郁、阿斯哈·法哈蒂、阿德里亚·阿诺德、布里兰特·曼多萨等冲金生力军,而一路被戛纳扶植的、年轻的加拿大鲜肉泽维尔·多兰也备受期待。

大年变小年:来自获奖名单的冤案

综合来看,本届竞赛片实力平均,符合基本水准。一轮看片下来,德国女导演玛伦·阿德的《托尼·厄德曼》、保罗·范霍文的《她》、克里斯蒂安·蒙吉的《毕业会考》、吉姆·贾木许的《帕特森》被一致认为是高分电影。

但遗憾的是,今年也并未出现如哈内克的《爱》、侯孝贤《刺客聂隐娘》、卡拉克斯《神圣车行》那样有望晋升为影史经典的电影,人们逐渐将“大年”一词寄望于明年戛纳的70大寿。

真正荒谬的是,在本届评委的偏颇之下,戛纳带来了近几年来最糟糕的一份获奖名单。明显位于第二梯队的影片占据了这张纸,上述影评人和电影记者们心中公认的佳作里仅有《毕业会考》拿到一个并列的最佳导演奖。英国导演肯·洛奇的《我是布莱克》—本被认定为重复自己,仅算得上保持水准的平平之作,却意外摘得金棕榈大奖,这令他继《风吹麦浪》之后第二次登顶戛纳。回顾评审团成员名单,过半数的演员评委(9位评委中有5个演员)本就容易造成不尽如人意的结果。一来,他们容易失去话语权,被导演评委操控,乔治·米勒(戛纳新主席)和阿诺·德斯普里钦等人的个人倾向就变得很关键。据此前法国媒体爆料,乔治·米勒不喜欢《托尼·厄德曼》,而德斯普利钦则不喜欢《她》,最后这两部大热门果然均未上榜。二来,演员们平时的阅片积累或许确实不够多(和导演或影评人相比的话),他们更容易从表演空间和表演呈现的角度出发去评判影片,所以本届多兰、阿萨亚斯、阿诺德的作品更易被他们记住。

本届评审团自认为达到了某种选择的平衡,在大奖上推举肯·洛奇维持保守,其他奖项上也多是得过奖的导演,只在第二大奖上选择多兰,留下出位的空间。然而实际上,他们的整体观影品位与主流影评人已大相径庭。

主席乔治·米勒不可避免地遭到质疑,他的回应也毫无营养:“我們争辩了很久,认为没有谁是最后被遗漏的,我们一直避免去听别人的言论。”他还“委屈”地表示,自己已经尽力。

可惜无论是什么原因,戛纳场刊的史上头名作品《托尼·厄德曼》颗粒无收,肯定是最大冤案。评委可能对这位名气较小的德国女导演存有偏见,不愿意承认该片的创作难度。

德国女导演玛伦·阿德及其电影《托尼·厄德曼》最高与最低:来自场刊的一锤定音

在今年戛纳场刊《银幕》的评分(满分4分)中,同时出现了历年场刊评分最高的电影《托尼·厄德曼》(3.7分),以及评分最低的电影《最后的模样》(0.2分)。

提到《托尼·厄德曼》的导演玛伦·阿德,恐怕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陌生的,这位外形秀丽的德国女子更多时候的身份是导演米古尔·戈麦斯的制片人。虽然上一部作品《完美第二对》曾经拿下柏林电影节的评审团大奖,但这并没有刺激她的产量。

《托尼·厄德曼》讲的是父女情,内在情感来源于女导演自己与父亲的关系,因而她做到了同时关怀父女双方,不仅仅给予女儿重视父亲的愿景,也让人看到事业女性所经受的压力。

女导演细腻展现生活的程度自不必说,在日常化中凝聚戏剧张力,让人物个性保持着突出和统一,能令观影者笑泪交织,深情代入,无疑是最高明的创作。多个惊艳的桥段,在放映过程中赢得一片掌声,如父亲为了让女儿释放内心,逼着她在一群陌生人面前放声高歌,又如女儿精神崩溃时,干脆打碎过去受压抑的自我,开起了裸体party,而她的同事们对此的反应,既真实又荒诞,引发全场爆笑。

某种程度上,该片的优秀程度有些近似前年的金棕榈电影《阿黛尔的生活》,在展现父女情的同时(《阿黛尔》描写一段爱情),也反应了事业女性的生存现状(《阿黛尔》反映不同阶层人群的不同生活状态)。在导演技巧之外,更有击中人心的普世情感,这一点是本届其他高分电影都不及的。

说到最低分,2015年格斯·范·桑特那部《青木原树海》因0.6的低分和差评,导致发行艰难,连主演马修·迈康纳都难凭奥斯卡影帝的名声为其伸冤。到了今年,美国男星西恩·潘满怀野心的导演新作《最后的模样》再次刷新了底线,0.2的低分令人不忍直视。

一些演员爱把空谈政治当个性,西恩·潘就想借助这部电影贴近时下国际最流行的议题—难民问题,拍摄了一个人道主义组织在非洲利比亚救死扶伤的故事。可惜,影片的虚伪造作从第一分钟便开始了。

要知道,拍些尸体熏苍蝇、徒手剖腹产和杀人放火的镜头,同时让两个主角谈谈恋爱抢抢戏,并不能说明这是一部充满人性关怀的电影。西恩·潘以白人身份,对黑人居高临下的表现手法,极容易被认为在消费苦难。西恩·潘2007年执导的《荒野生存》曾挺进过奥斯卡的几个奖项提名,然而这次,《每日电讯报》干脆评价,这是西恩·潘职业生涯的史上最低谷。

肆虐与香艳:同性恋、大尺度无处不在

在21部竞赛片中,有《保持站立》《小姐》《罗莎妈妈》《只是世界尽头》《霓虹恶魔》《她》共6部电影涉及同性恋情节,男同与女同戏各占一半,相比之下女同戏份更占据主线情节,这或许跟《阿黛尔的生活》《卡罗尔》两部女同电影接连大热有关。

在情色或暴力的尺度方面,《保持站立》《小姐》《美国甜心》《霓虹恶魔》《最后的模样》比较突出。《小姐》中朴赞郁抽丝剥茧,一场女同床戏拍出了两个角度,揭开了电影的情感悬疑点。而《保持站立》里最惊世骇俗的,是突然出现的真实分娩特写直播,而男主角为了帮老人安乐死,不惜以性交方式让老人获得高潮体验,结果东窗事发,他成为通缉对象,这种遭遇完全隐喻了当下同志群体被边缘化的地位。

《霓虹恶魔》讽刺模特界竞争的方式,是让女人们互相残杀,生吃竞争对手,一个模特因为消化不良而自剖身亡,另一个模特却捡起了死者刚刚吐出来的眼球吞进了喉咙。

而《毕业会考》《推销员》和《她》都有涉及性侵的情节,对于女性的关注角度更为丰富。《毕业会考》中,女学生遭到侵害,却一度仍要完成父亲心愿考上名校;《推销员》则让妻子被侵犯一事,成为丈夫的报复执念;《她》中被性侵完还能立即上班的女子,绝对不是等闲之辈,她最终游刃有余地处理了与入侵者的关系,中产阶级的虚伪被导演用一种喜感的方式揭示出来。

电影《她》导演保罗·范霍文主流与热门:亲情题材、社会问题剧之“套路”

对亲情的探讨成了本届戛纳的主流。《托尼·厄德曼》《毕业会考》两部高分作品都讲述了感人至深的父女之情。阿莫多瓦作为最懂女人的导演,则将《胡丽叶塔》中的母女关系刻画成了每个女人的必经之路。

菲律宾导演布里兰特·曼多萨虽然继续了菲式“脏乱差”画风,但新作《罗莎妈妈》的核心也是亲情,这是一个一家人齐心协力度过难关的故事。罗马尼亚导演克里斯提·普优聚焦于巴黎恐怖袭击后日常生活的《雪山之家》、巴西影片《水瓶座》、多兰的《只是世界尽头》和伊莎贝尔·于佩尔倾情演绎的《她》也都有聚焦家庭内部矛盾的精彩戏份。社会问题依旧是导演们关注的焦点,甚至成为得分点的套路。金棕榈获奖片《我是布莱克》关注的是英国社会福利机制的弊端,身在底层的妓女、流氓与无业者都如同天使一般互相帮助。而蒙吉的最佳导演作品《毕业会考》则涉及罗马尼亚的教育、医疗、警界等问题——它们看起来与中国极其相似。曼多萨的《罗莎妈妈》揭露了菲律宾警察腐败黑幕,达内的《无名女孩》则关注比利时非法移民,《水瓶座》则讲述了一个巴西钉子户的故事。

拔苗助长还是未来期望:多兰的步步进阶

虽然大部分影评人和记者对获奖名单不甚满意,但泽维尔·多兰的《只是世界尽头》拿下评审团大奖,仍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这位1989年出生的天才导演,在戛纳的进阶之路,被媒体复述了一遍又一遍,从入围“导演双周”单元、入围“一种关注”单元到入围主竞赛单元获得评审团奖,接着当上了最年轻的戛纳评委,被唤作“戛纳亲生仔”,受尽宠爱。

《只是世界尽头》走情绪路线,充满私人体验,注定只能打动一部分人,离家的、亲情疏离的人会对本片体会更深。多兰拍出了这些人的心里话,他懂得,太自我的人生,无法用文艺与细腻去与世俗达成和解,无论如何摆脱,来自原生家庭的烙印,会一直在你生命中挥之不去。

片中,一家人用俗艳眼影(妈妈用蓝色,嫂子用紫色,妹妹用红色)和无休止的争吵,来欢迎许久不见的男主角路易斯。母亲说“我知道你不会再回来”、“我的确不理解你,但我爱你”;哥哥则一直说些无理的话,禁止弟弟文艺矫情地回忆过去,或许他更想掩盖两人少年时的暧昧基情;嫂子有法语障碍,又兼有社交恐惧症,一直结结巴巴地试图改变气氛,但只让事情变糟;妹妹想要留住哥哥,却因为对哥哥一无所知而显得徒劳。路易斯发现,老房成了破洞,儿时情谊只剩尴尬与不可说。于是,回不去的家就是世界的尽头……路易斯,以及我们,都命该如此。

那些无法进入这部电影的人,会认为自己在看一部充满无意义台词的狗血家庭剧。放映后,媒体评论不佳,多兰遭遇质疑,却一直坚持这是自己最好的一部电影,“不要去管别人怎么说”,成了他接受采访时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正当人们以为多兰上升的步子要放缓时,他凭此片直接拿下了仅次于金棕榈的评审团大奖,在领奖时他此前的压抑情绪终于爆发,哽咽不已。

私以为,多兰的帅气脸庞、张扬出位、公开的性取向,部分人对这些依旧存着潜在的偏见。相比其他突破不大的获奖电影,多兰的步步上升才是这份名单中唯一的新生意义。他是一个一直在变化,并且坚持自己影像风格、注重挖掘真实的个体体验的导演,从这一点来说,多兰无疑比重复自我的肯·洛奇更值得褒奖,也更加代表着未来。

评审团大奖获奖影片《只是世界尽头》的导演泽维尔·多兰及电影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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