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人林恩民

文|顾玥 编辑|周栎 摄影|李岩   2016-11-25 11:17:22

文|顾玥 编辑|周栎 摄影|李岩

累得要死,再来一拨

互联网金融财富管理工具“简理财”的总部位于中关村互联网金融中心。办公室蓝色基调,全扁平化结构,最打眼的装饰品是一幅充满童真的油画,画面上一个带着牙套穿着礼服的大头娃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脸颊上有个唇印。这是银客集团总裁、简理财创始人林恩民从一场慈善拍卖会上买来的,买它的理由是“说不上它美,又说不上它丑,但是你就会感觉很可爱”,更重要的是,“当时正好是金龟子和鞠萍姐姐在台上竞拍这幅画”,林恩民对《人物》记者说,他显得有点不好意思。为了金龟子和鞠萍姐姐,林恩民最终花17万买下这幅画,挂在了简理财的墙上。

这是林恩民身上少有的孩子气的一面,出生于1988年的林恩民有着与自己年龄不相称的成熟。除了这一次慈善晚宴上参加拍卖外,林恩民自己几乎没有别的大花销。简理财CEO张阳爆出,林恩民和妻子去韩国玩,三天都穿着公司的T恤,“广告都做到韩国去了”。为了《人物》的拍摄,平常边幅不修的林恩民自嘲自己“抹了点发蜡还没抹好”。他找出唯一一件迪奥西装,甫一坐下,就开始用衣角擦起了眼镜。

张阳记得他第一次见到林恩民,是在2014年10月的朝阳大悦城。那时林恩民已经做起了银客网,正在酝酿一款更加简便的移动端理财产品,张阳在阿里集团工作了10年,参与了余额宝项目的组建和成长,林恩民希望张阳能过来帮自己。一大早,商场还没开门,两人坐在星巴克里从早聊到晚。张阳记得林恩民那天穿一件“深色的破破的小西服”,“刚睡醒也没怎么收拾”,“胡子也没刮利索”,但是两眼冒神,特别兴奋。“我当时怀疑他是不是打了什么针过来的”,张阳对《人物》记者说。林恩民讲一天,张阳听一天,张阳喝了两杯咖啡,林恩民没喝完一杯红茶。

加入简理财后,张阳眼见林恩民的兴奋感毫无衰退之象。林恩民每天7点起床,8点到公司,晚上12点下班,“回家再看看当天的数据,回回日报,基本就两点钟了。”林恩民说,他站在办公室里就能望见自己家公寓的窗户。“以前古代练武,对武术特别痴迷的人叫武痴,我觉得恩民对自己做事情的这种态度真的是属于狂人的阶段。”张阳说。他笑称自己工作以外都不愿意和林恩民聊天,因为林恩民怎么聊都在聊工作,“他是一个生活上相当没有趣味的人。”

工作狂已不足以形容林恩民对简理财痴狂的状态。前段时间,公司想往资产证券化的方向上走一走,林恩民在两三周的时间内每天睡三四个小时,搭最早的飞机和最晚的火车,把全中国市面上能够到的资源都走了一遍。张天乐是银客集团的联合创始人,有时林恩民的父亲找不到儿子,就给张天乐打电话,“他爸给我打电话,跟我第一句话是说,阿乐啊,儿子丢了。”张天乐对《人物》说。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我觉得人怎么能活得像我这样?全都是工作,没有任何其他私人时间。”林恩民说。但是他乐在其中,“就是全身心都压在这上面,有些时候偶尔会感觉很累,但是如果在工作上有任何突破的话,你其实又很爽,这种爽会把所有的累都打消掉。”

林恩民从小就很能走路,不到10岁的时候,一心烦,能自己从家里走出10公里。现在有时候工作特别累,回家又睡不着觉,凌晨一两点就出门跑步。他说自己跑步跟别人跑步不一样,“我设定自己5公里。跑到5公里,不够,再跑5公里,再跑5公里,就这样。如果自己没有累得要死,那再来一拨。”

简理财现在已经完成B轮融资,用户总量409万。投资方之一源码资本的创始人曹毅评价林恩民“是一个稳扎稳打的选手,一把牌一把牌地打,有策略、有节奏、有赢家气质的选手”。“整个大众理财是个很长的跑道,虽然现在简理财的成长很快,增量很快、存量很多,但现在是刚刚开始,以后可以做的事情很多,不仅是规模上,从技术、对用户创造价值等等方面,还有很大的空间。我认为现在还是马拉松的前10%吧。”曹毅在回复《人物》的采访邮件中写到。

B轮融资接近尘埃落定的时候,林恩民在这场马拉松中一度接近“累得要死”的状态,筋疲力尽。有天下午4点钟,他约张天乐去买辆自行车,想骑车出门散散心。两人走到清华附近的一家自行车行,林恩民接到一个电话,是投资方打来的。挂掉电话后,他对张天乐说,搞定了,明天打账。自行车店里灯火辉煌,两个男人紧紧拥抱在一起,一句话都不说。

10年后的生意

在美国东北大学主修计算机与金融双学位的时候,林恩民幻想的未来完全不是现在这样。选修这两个学位的初衷是,计算机和金融组合起来,在美国能拿到很高的薪水。“当时计划到美国能进投行,能拿比较高的薪水,锻炼两年。”

那时,林恩民对金融的印象来自于《货币战争》和几大巨头的历史,金融人的生活应该像《华尔街之狼》中那样纸醉金迷,“虽然那个时候有很多事情看不懂,但觉得好像拥有很多的钱,能做很多的事情,很有意思。”

梦没做多久,在美国读到大二,放假回家的林恩民刚一下飞机,妹妹就告诉他:家里出事了,爸爸的公司失火。林恩民没有再回美国,留在国内处理事故的各种善后工作,同时开始认真思考自己以后的道路。

离开学校的头两年,林恩民先后尝试过开发在线教育产品、投资咨询和天使投资工作,接触了很多创业项目后,林恩民观察到父亲那辈做企业,就是单纯的赚钱、买货、扩大再生产,而随着信息革命的不断发展,信息流、物流和资金流的商业逻辑已经被互联网改变。“最早期的互联网解决了信息流问题,最近5年到10年里,很大程度上解决了物流问题,那么未来一定是在解决资金的问题。”林恩民说。

“如果是让我做今天的生意,我可能就不做了。如果让我去做明年的生意,我会考虑一下。如果这是两年之后的生意,那我一定会做。原因是未来的生意在今天看来是不赚钱的,但是它在未来有机会。一个企业想长期发展,必须要保持自己永远有机会。如果都在做今天的生意的话,市场一竞争,一 PK,可能就结束掉了,根本就没有自己的核心竞争力。”

通过移动互联网的路径真正释放了理财产品的流动性,随时可买入,随时可转出,这让用户买理财产品的门槛大大降低,“传统的社会贫富差距在哪儿,就是越有钱的人越有钱,越没钱的人越没钱。举个例子,一个一年挣1000万的人,他每年即使花800万,但还有200万去买信托,年化8%。一个一年挣20万的人,他每年只花两万块钱,留下了18万还买不了信托,他只能去银行买理财产品,年化4%到5%。而且有可能那个产品和信托类产品是一样的,这就让贫富差距越来越大。”现在,简理财可以让低净值的用户享受高净值用户买的产品,同时还可以分散风险,“足够方便,足够高频,用户足够分散,足够碎片,每天有人转让,每天有人承接。”

在他看来,简理财是在做至少10年之后的生意。未来10年是中国贫富差距结构性调整的重要时期。狂人林恩民最蓬勃的野心是,通过简理财,在中国整体发展的过程中,缩小贫富差距。

一路折腾到尾

林恩民的父亲很早就开始创业做生意,林恩民跟着父亲4岁从福建去了山西,5岁又漂到了北京。林恩民的父亲是传统的闽商,一位成功的企业家。父亲的生意一度做得很大,公司也有100多人,以至于直至现在都有人以为林恩民能有今天的成就,不过是一个承荫家族的“富二代”。但在林恩民小时候,父亲忙于在北京拓展生意,又不太细心,林恩民在家吃方便面,出门吃百家饭。独自面对全然陌生的环境,林恩民自卑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以借读生的身份在北京上小学,上学第一天,他回来用山西话跟爸爸抱怨,“操他妈的,这帮人说话都不标准。”林恩民说自己三年级的时候还是只认得苹果、香蕉和梨三种水果,“什么叫杏,什么是金桔,完全不知道……同学们一聊,我就完全跟他们不在一层次上,我觉得我就像一个农民工子弟,在北京北漂着。”

采访当天,林恩民看着挂在会议室里的一幅自闭症儿童画作,说自己以前可能也有点自闭症。“跟人说话比较少,但是又有多动症,就是喜欢老去碰别人一下。”今天想来,“我可能是希望别人能多注意我,我内心其实希望有很多朋友”。三年级的一天放学,大家手拉手出校门,快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林恩民又忍不住拍了旁边的女生一下。女孩哭了,林恩民被校长叫了过去。校长当初愿意接收林恩民进来,是因为他知道林恩民的父亲是个勤奋又踏实的商人。这天,校长对林恩民说,林恩民,你爸是一个成功的人,你应该向你爸学习。

“我回家就在想,什么是成功的人,凭什么我爸是成功的人,我就不是成功的人。”这件事让林恩民开始改变,他开始主动为班级打扫卫生,“你愿意干的你干,不愿意干的都我干……我发现领导力最好的方式是你去做别人不愿意去做的事情。”林恩民说。干了一年,班上同学越来越认可这个外地人,林恩民当上了卫生委员,又一路当上班长、团支书、学生会主席。

林恩民的求学经历从开头一路折腾到尾——高中时因为“那个学校给的不是我想要的东西”,林恩民读完高一又退学重读。上大学以后,他的年龄比同学们都大一些,觉得课程跟自己未来的方向也不一样,他想早点看看外面的世界,就在大一结束毅然退学,出国读书。然而留学又被家庭意外打断回国。如今,林恩民开玩笑说北京101中学就是他的最高学府。

“我现在回头看其实是运气比较好。”现在他谈起当年的曲折,神情非常淡定。家庭意外虽然导致华尔街梦碎,却也让林恩民走上了现在的道路。他第一眼看到互联网金融几个字,就觉得这是为双修计算机和金融的自己而生的行业,真正做起了互联网金融,与大学时听说的那些“像玄学似的”几十亿大项目完全不一样,“其实金融并不好玩,底层金融是一件非常苦、非常累的事情,你要扎深下去,至少要跟100个以上的借款人沟通、聊天,你要知道他们的需求是什么。”

“我对自己做一家企业这件事情还是有很深情怀的。”林恩民说,他感谢过往的一切经历将自己带到这里,“做一家长久不衰的企业对于我的人生来说是一个很圆满的东西。”

命运的圈

父亲抱着从政的愿景给林恩民起了这个名字。从小被灌输政治理想的林恩民总被人说是“假正经”,“我做事就是中规中矩……有些时候不跟大家妥协,我就觉得该是正道就是正道。”

所有的孩子都幻想过自己是超人,要去拯救世界,“但我不只是想,而且会去做。”有一次,小学生林恩民见到有中学生想敲诈同学手里的50块钱,跑去告诉老师,老师护送同学一块回家了。林恩民却被中学生们打了一顿,“但是如果其他人还需要这样帮忙,我照样会去做的。”

张天乐与林恩民并肩奋斗5年,“正直”是他对这个好兄弟最深的印象。“在做金融这个领域,眼光基本上都不用说了,人正直这个事情很关键。” 张天乐说,平台一天七八千万的成交额,要是发一堆假资产出去,一个星期干下来就有好几个亿,这种诱惑俯首皆是,对人性是很大的考验。

去年,林恩民在公司的高管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做了一个宣誓,绝不会以个人名义出现在任何对外合作上,不会依托集团对外窃取个人利益。“今天他做到这个位置,对外给人出个主意,当个顾问,自己占点股,没有人能查,很多创业企业的老板都在干这样的事儿,甚至已经成为这个行业的行规。我觉得勇敢地在这么多人面前,以宣誓的方式给承诺出来,真的需要很大的胸怀和勇气。”张天乐说。

赚钱对林恩民来说从来不是最重要的事。“回头来想,我觉得只要愿意去勤奋,愿意去思考,能去接受挑战,赚钱都不是太大的问题。”用社会价值去衡量自己所做的事情才是刻在林恩民骨子里的东西。“做富人的生意是最好做,但换位来讲,你真正在做的这件事情到底有什么社会意义?如果你做的这个企业没有任何社会意义的时候,你做它干嘛呢?”林恩民思考要限制简理财的最高投资金额为100万,好的资产本就有限,他想将机会开放给更多用户。“我不在乎他到底是投10块、20块、100、200或者1000、2000,我觉得这些人的存在是最有意义的,因为这些人会变成中产阶级的主要力量。那么他们未来的财富成长速度会很快,这个过程中我希望简理财是他们最重要的理财工具。”

他希望自己在建立一座城邦,而不仅仅是一家企业,“希望这个城市能更好地发展,要让大家都能赚到钱,能幸福快乐,然后人生还能找到自己的成就感。”

这座“城市”刚建起的时候,只有三个人。林恩民和另外两个创始人挤在43平方米的办公室里,就在互联网金融大厦对面的中关村公馆。张天乐现在经常一个人站在窗口看当年那个小房间。

现在整个银客集团有700多名员工,给大家当做下午茶水果的西瓜,都能在地上堆得老高。所有员工可以在每周的“银客说”会议上跟林恩民本人吐槽各种不爽的事情,从对上级领导的意见到个人的职业发展规划。有老员工会跟林恩民说,恩民,我在北京还没户口,恩民,我还没买房子。

“很多人和我一样带着梦想来到这个城市,我运气相对好一点吧。如果把公司当成一个平台,我希望他们在这个平台上能有发展。”

为了大我与小我的理想,在别人眼中,林恩民几乎是苦行僧般地对待自己。压力最大的时候,张天乐见到林恩民整个嗓子生脓,去医院一查,从嗓子到食道再到十二指肠,一溜十几个溃疡。那时候林恩民不去公司,闷头不说话,自己在北京城里转来转去,有时就在街上站着,看形形色色的人。“也不知道自己要干嘛,就去商场走一圈,再回公司干活。”

“我有时候感觉自己是无欲无求的。”林恩民说,“物质上没有追求,完全是自己精神层面上的追求。”他去商场基本不买东西,要买东西时也没有快感,至今出差都尽量当天来回,实在要过夜,就和张天乐两人挤一间一百多块钱的快捷酒店。B轮融资落定后,林恩民和张天乐从自行车行骑到香山脚下,回来看到一个路边烧烤摊,坐下来叫几瓶啤酒,点一些烤串,就是庆祝了。

对他来说,生活上最幸福的事就是妻子每天等着他深夜下班回家,给他盛一碗糖水。

林恩民自嘲自己的人生打从一开始就被下了套:父亲一算《易经》,说他就是认准的事情一干干到底的性格。他的目标是明年简理财的用户量能到1000万。但是千万用户仍不是他的最终目标,“我是有世界格局,全球化视野的”,林恩民笑了起来,眼睛眯成一道缝。他是个坦然接受命运的人,命运圈住他,让他去做改变世界的事情,他就胼手胝足,在互联网时代努力实现均贫富的桃源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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