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伟林的音乐战役

文|王南 编辑|马然   2017-04-27 22:59:03

许多人可能已经忘记上一次买CD是什么时候了。从实体CD到数字专辑,承载音乐的载体在短短几年里经历了颠覆性变革。周杰伦的《哎哟,不错哦》、李宇春的《野蛮生长》、Adele的《25》,许多歌手如今都在互联网音乐平台推出数字专辑与单曲。周笔畅甚至直接放弃了实体CD,只发行数字专辑。

在中国内地,腾讯音乐娱乐集团副总裁吴伟林先生是这场变革的见证者与参与者之一。他花了5年时间让国内1500万用户逐渐接受了数字专辑的形式。

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从音乐圈的一场正版化战役开始的。

2011年,吴伟林刚刚来到内地工作,加入腾讯,管理中国最大的数字音乐服务平台QQ音乐。第一次召开员工大会,法务部递给他一张列表,密密麻麻,上面全是因为音乐版权问题准备起诉QQ音乐的唱片公司。

“再给一点时间,两周之内我会帮你解决这个事。”吴伟林当即拿起手机,拨通名单里唱片公司负责人的电话。那些人都是他过去在诺基亚负责内容合作时熟识的。

这是吴伟林第一次接触中国内地的音乐版权工作。彼时的国内音乐市场盗版现象猖獗,用户几乎没有付费听歌的习惯。吴伟林出生在香港,从小就在英国、美国留学,知道那里的人们对于知识版权的重视程度—这不仅仅是面子问题,他告诉家人,他要向盗版宣战了。

在两周之内,吴伟林一一付清唱片公司的赔款,之后他提出了打击盗版、推进内地正版音乐市场的想法。可是战役刚开始,他就被泼了一盆冷水。“腾讯要带领内地正版化?”他的想法遭到各大唱片公司的质疑。

那时,国际唱片公司都把精力投在日本、台湾等市场上,对于中国内地已经是半放弃的状态。因为那时在内地音乐平台听歌、下载基本是免费的,每个平台都会有一些盗版行为。谈着谈着,他就会在电话里听到唱片公司的人说:“I’m giving up.”

一次,吴伟林到台湾拜访一名唱片公司的前辈。前辈当面指着他问:“你有什么能力改变这个市场?那么多年了,我们都改变不了。”

吴伟林将这场战役定义为正版与盗版音乐之间的战争。他本以为这场战役只需要两三个月,结果一路跑过好几年。那几年间,几乎每三天,他就有一趟飞行,去美国、日本、台湾见唱片公司的版权负责人,跟他们聊版权与合作计划。他的手机永远连着移动充电设备,即使在飞机上,也打开飞行模式给唱片公司的人写邮件。

如今,坐在香港中环高楼之上的吴伟林,穿着亮蓝色的年轻西服,轻松地回忆起那些年的艰辛,继而又摆着手说:“5年前我的年龄还是三字头,现在已经是四字头了,我说我老了,不行了,你让我重新再做一遍,我说有可能会放弃,太累。”

早年在洛杉矶IT行业工作时,吴伟林就过上了退休般的生活。那时他28岁,生活里有阳光,有沙滩。每天一到下午5点,所有人都下班去打高尔夫了。

“你一生都要这样了吗?”有一天,他突然在心里问自己。后来他回到香港,先到电信盈科,再到诺基亚做音乐版权工作。

与音乐打了多年交道,吴伟林却始终摆脱不掉IT男的气质,他爱好开赛车,说话率真,与音乐行业的好友聊天时,丝毫不掩饰自己没有艺术细胞,告诉他们:“我真的不喜欢音乐。”音乐比赛邀请他去做评委,他哭笑不得,说自己就是一个商人,给唱片公司和歌手艺人做买卖。带领QQ音乐这么多年,你很难想象这位副总裁手机的QQ音乐里,所有的歌曲都是儿歌与动画片主题曲,都是给女儿听的。

曾有媒体将他定义为“盗版猎人”,为内地正版音乐市场开辟出一片干净的土壤。他从不把这份工作与音乐艺术等理想词汇沾边,而是从技术的角度坦诚比较盗版与正版音乐的品质:“科技越来越厉害,所以品质是没有差别的。”但从长远来看,购买正版音乐,其实购买的是一个歌手的未来,“盗版唱片,音乐、唱片公司没有收入,他还能继续出好的作品吗?”他反问道。

“没有了。”一想到盗版音乐可能带来的未来,这个自称不喜欢音乐的商人,眼神黯淡了下来。

从2011年到现在,吴伟林带领团队,谈下了一间间唱片公司,与华纳、索尼、华谊音乐等海内外30多家知名唱片公司达成独家版权合作,积累下1500万首的国内最大正版音乐曲库,占据内地整个正版音乐市场的九成。

“我们的技术会特别地做一个系统,24小时去监控所有的平台,并帮唱片公司找出盗版平台,把没有授权的内容下线,我们帮唱片公司做法律方面的工作,维权,要求其他的平台都要守规矩。”吴伟林曾在公开场合这样说,“市场健康了,中国音乐就能在全球达到一个很高的市场地位。”这样的态度和做法让他们赢得了很多国际唱片公司的信任。

这场关于音乐与介质的革命还在潜移默化地进行中。吴伟林看到的是更远的战场—内地的付费用户还不够总用户的5%。比起美国和其他国家的20%,这个市场还有很大的空间。

2016年去台湾参加金曲奖时,吴伟林半开玩笑地说,过去两年收到金曲奖邀约都婉拒了,因为几年前中国的盗版环境和免费让音乐产业处于尴尬境地,他不好意思来。今年来参加就是想让更多音乐人和唱片公司知道,内地音乐市场已经开始正规化并且充满了机会,“欢迎更多朋友把好音乐带去中国大陆。”

这场战役打到第6个年头,吴伟林始终记得那个“special moment”。那是2015年的7月9日,国家版权局第一次下发《关于责令网络音乐服务商停止未经授权传播音乐作品的通知》。这意味着,各个音乐平台必须将未授权的音乐作品下架。吴伟林几年来孤独地跑在正版化的道路上,在这一天,他突然发现自己跑在了所有人前面。

那一天来得太突然了。握着手机,吴伟林激动地向公司法务确认,微信里的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怎么支持正版?什么时候下线?

“哈利路亚!”至今他依然清晰地记得当时的感觉,“噢天,那扇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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