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导演的欲望告白

文|黎诗韵 编辑|张薇   2017-04-27 22:59:00

艾瑞卡·拉斯特(Erika Lust)女士厌恶主流色情片由来已久。不光是女性形象一成不变,“金发、紧身洋装、鲜艳红唇、胸部丰满”,女性角色也一直是性致高昂的主妇、饥渴的保姆、兔女郎……女人被塑造成了实现男人欲望的物体。“大多数主流色情片被某种特定类型的、对性持有相同观点的男性所支配。”艾瑞卡对《人物》表示。

这位瑞典籍成人影片导演,刚过完40岁生日,她一头浅金色中短卷发,妆容精致。自2004年至今,她共执导了5部女性主义主题情色片、100多部“性告解”系列短片,拿下10个年度成人电影节奖项,并成立了与自己同名的制片公司和线上商店,真正开创了属于自己的女性主义色情业。

“动情使我尝到甜味,物化则使我感到苦涩。”艾瑞卡说。琳达·威廉斯的两本著作《硬核》和《色情片研究》给了她巨大的影响。艾瑞卡意识到,另一类型的色情片是有可能的,色情片不仅仅是色情片,它更是一种性别话语权。

艾瑞卡从小在斯德哥尔摩长大,学校的适龄性教育从抚摸到认同再到尊重和情感无所不包。她认为瑞典的性教育给了孩子和青少年一个了解自己身体的空间,让他们学会了在性爱上尊重、认同彼此的价值观以及批判性思维。

“我被教导说,性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它可以涉及情感和连接,我总是以一种非常自然的方式对待性。”艾瑞卡说。

大学毕业后,她离开祖国瑞典这个被她誉为“培养女性意识最好的地方”,搬去了西班牙巴塞罗那,白天在制作公司工作,晚上在夜校学习影视制作。而在巴塞罗那第一次真正接触到色情片制作过程时,她很快意识到这是一个由男人控制的世界。她曾看到一部时长一个多小时的色情影片,剧本篇幅竟不超过三页。“那些男人大多类似,都是‘反女权的、性智力低下的、落后的’沙文主义中年白人男性,没有种族或社会文化的多样性,难怪作品同质化。”

2004年,她终于拍出处女作the good girl,讲述了一个幻想性爱的“好女孩”,如何在好友的鼓励下最终付出了行动,它全程以女性为主导。当时的拍摄很紧张,她和其他人非常兴奋,但她也没有因此感到窘迫,她想“消除尴尬,并把性正常化,且视为自然、美丽的事物。”

艾瑞卡将影片发布到了网上,第一个月就产生了超过200万的点击率,后来它又赢得巴塞罗那国际色情电影节最佳微电影奖。这给了她信心继续走下去。妈妈的电话也来了,“艾瑞卡,老天爷你在做什么?邻居们会说什么闲话……”

毕业于瑞典顶尖大学—隆德大学的艾瑞卡却并不为自己的职业选择感到后悔,“我喜欢制作电影,我喜欢把性爱和女性性欲真实、美丽地呈现在屏幕上,我想要追求这个事业。”她对《人物》说。

隔年,她和丈夫帕布罗·多布纳将存款投资做了电影,他们一起创立Lust Films公司,开始了女性主义色情片的独立制作。令艾瑞卡觉得可笑的是,在她职业生涯开始时,行业里的很多男性都告诉她,她的电影不会有市场,因为他们已经制作了“专为女性提供的色情片”。

“他们指的是那些由男性导演执导的、认为所有女性只要有玫瑰和丝绸床单就能达到高潮的的影片!”她成不了他们的一部分,也根本不想成为他们的一部分。她觉得自己制作的和他们的所谓女性特供完全不同,“一切都不一样,根本没有相似之处!”

她认为自己的作品展现了女性的性欲和渴望,将女性和男性视为性合作者而非物件或机器,并将女性视角和女性欢愉考虑在内。用她书中的一句话来概括就是,“女性制作的新女性主义影片都是亲密和关系,而男性制作的影片都是肛交和射精。”

拍摄完“好女孩”后,一些人开始给艾瑞卡写信,并把自己的性幻想告诉她,请求她把它们变成电影。于是艾瑞卡建立了一个网站,让世界各地的人们都能在上面匿名地分享自己的性幻想和故事,每个月她再从中挑选出两个幻想拍成短片,比如一则短片里,女生幻想菜园子里一个俏男子从天而降,每天与她赤裸相见,就像现代版的亚当与夏娃。还有一则短片讲述女生去游泳池,看到一位美男子在涟漪之下晃动着的下半身,就幻想对方是男版美人鱼,于是开始了真正的“鱼水之欢”。

选择性幻想时,真实性对艾瑞卡来说很重要。她想通过故事本身和男女演员的表演展现真实,这样观众就能从中看到自己或街边路人的影子。艾瑞卡尽可能地让它们看起来美丽、迷人,所以她非常重视美术指导、造型、外景地和摄影。“我考虑到了所有对成就一部好电影至关重要的因素……如果你能以一种迷人的方式回答‘这些人为什么做爱?’它将使整个事情变得更有趣。”艾瑞卡说。

而她认为的最后一个非常关键和独特的元素就是:她的工作人员都是女人。这也体现了她2014年TED演讲中所表达的:“我们需要女性参与到色情行业的幕后工作中去,我不想让女人远离色情行业,我想让女人进入色情行业!”

现在,她的公司有涵盖新闻、通讯、网页开发和平面设计等在内的15名女员工,以及另外15位巴塞罗那最懂摄制的女性电影制作人员。和大多数隐藏于网络的主流色情片的制片人和导演不同,“我们为我们做的工作感到自豪,我们从不隐藏于网络,你可以看到我们是谁,并与我们交谈。”艾瑞卡说。

作为两个女儿的母亲,艾瑞卡也注意到,一些和她9岁女儿年龄差不多、远比预期年幼的孩子正在接触色情片。她和伴侣一直声称,教育孩子如何看待性爱内容比试图阻止他们观看更有用。她最近建立了“色情片对话”网站,一个为父母开启家中对话提供工具的非营利平台,它汇总相关资料,并为3个年龄组开发了不同的指南。

“现代社会的悲哀真相是,现在的孩子们不是通过学校或父母,而是通过色情片来了解性的。孩子们的双眼没有判别能力,可能会将色情片中的性爱场面误认为是现实。所以我们必须确保与他们坦诚相待,让他们为自己所看的东西做出好的选择,这样他们就不会从主流色情片的扭曲视角中看待性,性欲和性别。”艾瑞卡说。

对于新型成人电影,她有一套自己的哲学:女性的欢愉很重要,可以具有电影价值,需要更多的身体类型、不同的年龄分布和种族分布,以及作品的生产过程必须是道德的。

现在,艾瑞卡每周都会收到来自男女观众的电子邮件,他们写信感谢她的工作,感谢她让他们对性生活感觉良好。她的观众中有一半是男性,他们都欣赏她为一个更加积极的、重视女性欢愉的性爱文化所做出的努力。

最近她又完成了一部影片—重新制定“搏击俱乐部”规则,借鉴经典影片《搏击俱乐部》,将搏击的男性变成了女性,女性像影片中的男性一样脱下外衣勇敢搏击。同时她也拍摄了另一部短片,关于一个男人借VR技术回顾与相爱女人共度的时光,重唤记忆。

1980年代,一些像坎迪达·罗亚尔的女人开始拿起相机,制作基于女性欲望的色情片,成为女权主义色情片的先驱之一。艾瑞卡很赞同坎迪达的一段表述,“对于我们所有人来说,说出我们在床上想要什么是很困难的,特别是对于女人,因为我们担心自己因欲望而被人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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